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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许_heart联文活动】心动一百分

小提琴家叶x钢琴家许

“你说你要找一把琴?”吴盎暖全神贯注地搅拌着巧克力热典上的奶盖,试图让它和咖啡混到一起去。
“那家伙最近要过生日了,我给他买礼物。”许旭洋坐在软座上,“他的那把斯式琴法塔克是一对中的一个,另一把叫科特芬。就是让你帮忙问一下下落,问到了告诉我,具体的我去处理。”
“行,”吴盎暖捧起热典卡上墨镜准备离开,“到时候再联系。”
“那个,”许旭洋坐在原地没动,叫住了她,“谢谢了。”
吴盎暖真没想到他会道谢,十分惊讶地回了头,挑了挑眉,随即笑得十分不怀好意:“你还真是喜欢他啊。”
她干脆地走回来坐下,又摘掉墨镜:“方便的话,给我讲讲呗。”

讲起叶逸年和许旭洋的那些事,还真要追溯到好久好久以前。
要一直到十年前的那个夏天,许某人刚刚结束巡演回到家乡A省的时候。

他突然不想弹钢琴了。
许旭洋自将手搭上琴键那刻起算,到那年正好满十年。彼时他刚完成了世界巡演,又登上了维也纳金色大厅,与维也纳爱乐乐团合作,并获得了高度的肯定和赞许。
世界将赞美给予了这位来自东方的天才少年,无数的鲜花与荣誉堆砌在他的脚下。只要按照长辈所期待的那样继续弹琴,他的前程会比绝大多数同龄人更平坦、更耀眼,甚至能在整个世界前进的道路中留下属于他的一点印记。
有的人在掌声中独自前行,越走越高;有的人却在光华亮丽之下,其实难副。
说他自谦也好,说他自负也罢。许旭洋只是认真地认为,他不值这些称赞。
认知最终沉淀成了悬在心口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日日夜夜地给他带来恐惧与痛苦。这种痛苦远比其他痛苦来地更加折磨人、更加难以言说。他抱着厚厚的琴谱,看起来是那么温和坚定,其实已经身陷囹吾,无从挣脱。
能陪伴他的除了沉默的钢琴,就只有用来消磨时间的社交软件了。比如说号称宅族必备的某站。
许某人在某站上关注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包括一个他机缘巧合地关注的一个叫“月月鸟”的音乐区up主。
恰好碰到了和他一样的职业乐手而已,许旭洋在心里默念。他只是恰好挺欣赏他。
月月鸟是音乐区里非常厉害且资历很老的up主,堪称某站的牌面之一。凡是有关音乐区up主的整理,一定会有月月鸟排在前面。而这些对于许旭洋来说,并不是欣赏月月鸟的重要原因——毕竟在一大群鱼龙混杂的up主里,月月鸟的基础条件比别人优越太多了。
题外话,“一大群鱼龙混杂的up主”不包括家里正经收藏古董却天天录拆箱视频的剁大;不包括背着导师出来偷偷编曲的穆;更不包括明明是音乐专业却去学画画做手书的帅一圈。
讲回月月鸟。人家的小提琴可是价格有六位数的仿斯式琴,本人水平更是能和维爱的小提琴手有的一拼,手也很好看。起码在许旭洋心里,月月鸟的小提琴水平比他的老师高多了。
远在巴黎的大卫·卡耐基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用许旭洋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与其奇怪他为什么会看某站,不如去问月月鸟为什么会在某站当up主。
许旭洋看完月月鸟新录的视频,发了会呆。等到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用了这个随手注册的账号给对方发去了私信。
内容在别人看来肯定会非常莫名其妙。许旭洋愣了,没想到自己下意识敲出来的会是这个问题。
“请问您有遇到过不想学习古典乐的时候吗?”
他想着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账号,而且月月鸟说不定根本不看私信,干脆就补充着又发了一句:
“我学了古典乐十年,但是现在学不下去了。这个时候要怎么解决呢?”
发完后,许旭洋把手机搁在了一边,然后坐回了钢琴凳,翻开谱子继续弹。
等到弹完之后,就又过去了两个小时。许旭洋拿了杯水,打开手机。
他的私信居然被回复了。
“您好,首先想问一下,您喜欢古典乐吗?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接触到古典乐的呢?
“如果是因为自己喜欢而去接触它,那么可能只是因为一时的瓶颈而已,坚持下来就好了;如果是父母或者家庭方面的要求,首先,您能坚持十年确实已经很不容易了。其次,和古典乐长期往来,您对它真的没有产生一点点的类似于喜欢的情感吗?
“如果您在发给我的时候就已经要决定放弃古典乐了,请您想一想:陪伴您的乐器在这十年里起了什么作用,在放弃之后您还有什么职业打算吗?(从您能看得出来我是学古典乐的这一点,我肯定您也是职业乐手)如果您还没有确定是否放弃,那么就去问问这十年吧。
“古典乐是很美的东西,相信您学了这么多年也明白。即使现在还不够好,也请继续去努力吧,总能明白很多的。
“……说了这么多,您能够明白吗?如果可以帮助到您,那么不胜荣幸。
“又及:我有点好奇您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学古典乐的?毕竟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粉丝看出来过。”
许旭洋顿了一下,回复到:
“我知道了,谢谢您抽出时间来回复。
“又及:看出来很容易,您的第一份投稿后面入镜的桌子上的谱子的第一面露出来了最后三行,根据判断,我猜是门德尔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非专业人士应该不会去练吧:P”

在某个下午,许旭洋重新注册账号投出了第一份稿,当然只出镜了他的琴和他的手。他从同学吴盎暖那要来当时小吴自己看着好看的改编加速版《千本樱》。
——至于许某人把120的节拍弹成144,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他上传完就滚去弹琴了,首日播放量破二十万这种事情,是后来吴同学发现之后敲了小窗告诉他的。
【卧槽666】
【手速之神本神了吧……】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我给她看了下,现在我们一起跪着】
【陈独秀坐飞机】
【新人都是怪物】
【连手都看不清楚,是后期加速的吧】
【前面的,看看琴旁边入了镜的钟】
【woc前面是鸟哥吗?!!!】
【前排捕捉野生的鸟哥!!!】
【大师球!】
【别在这刷,好好看视频】
【好的男神没问题男神!】

听到这里,吴盎暖立刻表示自己很懂地“哦”了一声:“确认过眼神,是要走职业的人?”
“差不多吧,”许旭洋抿了口柠檬茶,“后来就和他熟起来了,也合作了很多次。”
“很多是多少?”
“我不怎么了解二次元的曲子,从那之后就是都和他合作了。”
“哇喔,”吴盎暖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很快恢复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您继续。”

夏天与音乐比赛往往是结合在一起的。
七月酷暑,树上的知了都被热得晕头转向不知所唱,走在路上的叶许两人只觉得鞋都快黏在柏油马路上,眼前的空气都被热浪掀得扭曲。
偏偏两个人没有大夏天带伞的习惯。
许旭洋觉得自己全身的水分都快蒸发干净了,他张了张嘴,意识游离了好久才回神找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还有点哑:“叶逸年,你待会还能拿得起来琴吗?”
“我觉得悬,”叶逸年比他还惨,九尺的施坦威大钢琴不需要自备,但是小提琴必须要他自己背过去啊!!!叶逸年的白衬衫已经汗湿一片,堪堪被琴盒挡住,“比起这个,你待会还能瞄得准键位吗?别一伸手就弹错了。”
“放心,不会。要是真弹错了,我就即兴来一段solo然后转凉凉,你看着跟。”许旭洋抱着双人份的谱子转头朝他一笑,”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谢谢!”叶逸年奓毛,随即又萎靡不振了起来。他的眼珠转了转,问:“你说我们现在叫滴x打车还来得及吗?”
“啊……对哦,还有滴x打车,我忘了。“许旭洋突然醒悟,赶紧掏出手机。
许旭洋戳开软件,盯着页面,突然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
“……我靠,”许旭洋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滴x有司机杀人,不能用了。”
“……淦。”叶逸年心平气和。

大赛组委会发神经。
钢琴组和小提琴组的比赛都只剩场决赛还没搞,这个要命的关头竟突然公布消息:钢琴组和小提琴组随机两两搭档进行合奏,最后以合奏作为成绩进行评选。
面对气势汹汹誓要拆掉组委会办公室的参赛者们,临时来帮忙——也正是决定该规则的——作曲家伊丽莎白·韦恩笑得一脸和蔼:“亲爱的孩子们,我相信你们都是中国最优秀的一批少年音乐家。往后的日子还有很长,在音乐生涯中,你们会遇到很多坎坷和比这无理一万倍的要求,所以……”
您还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
搞清楚了原因,再怎么一身傲骨也都被折腾地没脾气了。在决赛最终确定时间的一个月,他们见到了自己的搭档。
“叶逸年?”许旭洋向自己的搭档伸出了手,“我是……”
“知道,许旭洋。”叶逸年和他握了下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半小时之后,叶逸年提着小提琴突然开口问出三个字:“习习羊?”
许旭洋的手突然僵在琴键上,表情风云诡谲变化莫测,半晌之后试探性问道:“月月鸟?”
两位在网络上你来我往无数次的大佬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面了基。
他们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之后话锋又迅速拐回了主题——参赛曲目。但是这两位并没有展现出一丝一毫的默契,相反,他们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其实说到底还是赛制突然变动的锅。
正经的曲目里,他们两个能合作的曲子一首都没有,不说奏鸣曲了,钢琴小提琴协奏曲那么多,却全部一首不落地完美错开。争吵到激烈的时候,叶逸年差点没一提琴砸上许旭洋:
“连《蓝色多瑙河》都不会,你他娘的真的是学音乐的吗?”
许旭洋把谱子抄过来往琴凳上一甩:“有脸讲我?你自己不也不会拉肖邦吗?”
“拉你大爷肖邦!有本事你弹帕格尼尼!”叶大佬可不怕吵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热爱吵架。他盯着许旭洋,近乎烦躁地感到了一点无趣。
他在原地站了会,见许旭洋咬着下唇一时半会说不出话,转身就走甩门而去。
前面就已经讲到,正值酷暑,这个季节大暴雨往往说来就来。于是乌云突然密布,五分钟过后,大雨倾盆而下。
许旭洋在原地愣了好久。愣完之后火已经消掉大半,连忙抄起雨伞往外追。
叶逸年对这片地不熟,索性就没走远。雨下大了,他蹲在路灯旁也没打算动一下,自暴自弃地想着:下吧下吧再下大一点淋死我得了,到时候许傻逼没有搭档就让他自己去快乐弹肖邦吧。
然后一把伞静静地入侵了他的领空。
“叶哥?”许旭洋站在他旁边,撑着伞微微弯腰喊了他一声。
叶逸年没理他,动都没动一下,权当没他这个人。
许旭洋只好认命地蹲下来把伞扔在一边:“我想好了,我们弹《春》吧。
“我可没在和你商量啊,就弹这首,通知一下你而已。”
雨势没有一点要减缓的样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越下越大。许旭洋的全身从头到脚都淋满了雨水。就刚刚他说话那会,雨滴还从睫毛上滴落下来好多。
他心里盘算着这次回去肯定要感冒了,一边又在想叶逸年什么时候回他话,以及还要多久才能消气。
叶逸年突然憋出来几个字:“伞,拿着。”
“啊?”许旭洋正苦恼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呢,没想到他会突然出声,下意识地发了个音表示疑惑。
叶逸年很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伞,拿着。”
然后他面无表情别过头看路灯,语气稍稍软了一点,说:“我们回去。”
许旭洋稀里糊涂地拿起伞。叶逸年把他扯到自己旁边来,带着审视性的目光扫了他上下几个来回,动手简单粗暴地扒掉了许旭洋身亡于暴雨灾祸的外套,只留个还算干燥的衬衫在里面。过了会他又从许旭洋手里抢过伞,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许旭洋整个人,即使自己露出了半边肩膀。
回去两人都很没有悬念地得了重感冒,每天光用纸都抵得上日常开销。叶逸年抱着纸和小提琴,沙漏往钢琴顶盖一扣,搬了把椅子大爷似的坐在许旭洋旁边。许旭洋说得好听,其实维尔瓦第的《春》他除了听过以外根本连谱都没摸过。
装逼一时爽,事后火葬场。饶是他再怎么牛逼,这个时候也只能伏低做小,屈服在合奏曲前照死练。
“等到这个沙漏漏完我就走了啊。”
听听,这话说得多不客气,仿佛叶大爷根本无心去陪搭档练琴。但事实就是许哥弹了多久,他就在旁边呆了多久——漏完之后自己把沙漏倒过来让它接着漏的操作可还行——在许旭洋练完收谱子的时候他就利落地把沙漏拿过来,也没管里面的沙子是否漏完了,抢先一步出了琴房。
出去之后还哼歌,如果不是许旭洋注意到他的动作了还真以为叶某人把看他练琴当折磨了。
每天十一个小时的高强度练习终于让许旭洋在决赛之前苟完了曲子,并成功地和叶逸年一遍过磨合完毕。日历终于撕到了七月份,比赛终于到了眼前。
两个人入场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灯光挺柔和的。评委们正在柔和的滤镜下低声交谈着对两个人的第一印象,叶逸年微一低头,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许旭洋看过来的视线。
他们的时间从这一眼正式开始,流畅而优美地以绝对的姿态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你知道从这首曲子里能听出来什么吗?
田野上刚露出的绒绒的绿色,轻灵的阳光绕过树枝嬉戏。鸟鸣和清风夹着带有凉意的潺潺水声。雾霭散去,冰雪消融,一切都以欢欣的模样迎接着新生。忽而骤雨降下,片刻凝重后又重回欣喜,跃动的草色带着露珠,扑闪的眼睫上沾了水汽。犹如无数年前的一场宫廷宴会上,一位公主悄悄地看向心上人。明明只是想偷看一眼,却意外得到了对视的机会,在对方的微笑里流露出万紫千红。
多么让人心动啊,他们的春天。

出了场地,两个人都长长地呼了口气,十分有默契地重新对上了视线,谁却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好久之后,两个人看着对方放大的脸,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感觉怎么样?能交差不?”失去了比赛的束缚与重压,叶逸年开始发飘。他自己笑得自信的要死,却还在明知故问。
“挺不错的,差肯定能交了。”许旭洋心情不错,于是迅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站在原地经过了一番认真考虑之后,过来紧紧地抱了下叶逸年。
温热的体温顺着薄薄的衣料一点点从他被抱住的地方传过来,许旭洋的呼吸轻轻地打在他的脖子上,有点痒。
要命。
叶逸年身体瞬间僵住。
更麻烦的是许旭洋还开口说话。有点湿润的吐息在他耳根打转,又往耳道里面钻啊钻啊钻。有那么一瞬间叶逸年甚至想直接把他推开了,但还是忍住了。没推开还好说,要是动手了就有些刻意了。
叶逸年心里的想法虽然千回百转,但是还是立刻做出了利益最大化的判断,非常正常且正直地回抱了回去。
“谢啦,”许旭洋说,“我想通了很多事,现在能安心去欧洲了。”
叶逸年几乎是瞬间就调整好了满得要溢出来的心思,面上仍然是一派咱们哥俩好的不得了的样子,以极其自然的姿态松开了手,然后说:“混出头了可别忘了我啊。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啊,苟富贵,勿相忘。”
许旭洋笑出声,但还是应了:“你也一样。”
末了又来补充一句:“等到开独奏会了,可要来给我当个嘉宾啊。”

认识叶逸年的人都觉得,他几乎是把一颗心捧在了小提琴前。改天要是巴蒂莎成了精,叶逸年绝对能不带一点犹豫地和她扯证然后过一辈子。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万千星辰和山川湖海后边,还有个许旭洋。
他是在十九岁生日那天早上发现的这些破事的。少年人特有的小心思实在是再常见也没有,也总有那么几件半夜偷偷爬起来洗的衣服,碰到了一起也都是难免的……
吧。
姑且算定义不明的好友与床相联系,不管日后怎么办,这友谊的小船都已支离破碎一去不复返。
天不怕地不怕导师打他都不怕的叶大佬头一次手足无措,深深地头疼了起来。他在床上翻来翻去决定先赖他个一个小时的床,专门用来思考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早上八点,叶逸年给时常联系的许旭洋打了个越洋电话过去。
“许旭洋,我问你。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你喜欢上一个你不该喜欢的人,你会怎么——”
“嘟嘟嘟……”一阵忙音——对面挂电话了。
叶逸年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屏幕:“我‘怎么办’的‘办’字还没说呢……”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随便它怎么响。在吵死人的噪音里,合情合理地集痛苦迷茫于一身,把自己窝成了一团。
地球的另一边,美国纽约爱乐乐团排练厅外,许旭洋看着黑了屏的手机,手足无措了好一会,他刚才听到叶逸年的话后,一个不小心手一划就碰到了挂断键上。
他现在心思乱得很,无法分出一点点多余的注意力去思考重新给对方打回去的事。
卧槽。
他在心里无声骂娘。
隔着广阔的太平洋,虽然不是在床上,但许旭洋与此同时同刻同秒把自己窝成了一团。
他现在只觉得委屈。打四万八千里走过,从极光到雨林,从沙漠到海洋。我见过那么多的风景那么多的人,鬼知道最后怎么就只剩下你一个了啊?!!

……还没跟你说生日快乐呢。

“然后你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吴盎暖目瞪口呆,叹为观止。平心而论,这只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按理说,应该迅速地被处理掉,然后两个人继续正常地当朋友,鬼知道……
“对啊,都是死心眼。”许旭洋面上十分无奈,又喝了口咖啡,“谁敢和对方联系啊。我当时以为他已经知道我怎么想的了,所以跑来拒绝我;而他以为我知道他说的那个‘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是他自己,所以用挂断来拒绝他。”
“所以就是傻。”吴盎暖精辟概括。

两年之后,港城承办了那年的海洋音乐节。许旭洋被自家老师直接赶了过去,并且被强制性要求一直待到音乐节结束。
许旭洋每天练琴的时间不知道超过了卡耐基多少倍,这位一贯很皮的世界级演奏家难得感觉自己快要维持不住在小辈面前的尊严,于是赶紧找个借口给他们两个人都放个风。
行吧。
许旭洋答应了。但音乐节第二天就要开始了,于是他赶紧收拾好东西,又无比幸运地抢到了一张因他人改签所多出的机票,卡耐基则帮他定好了酒店。安排好一切之后,他立即动身去了港城。
下了飞机,许旭洋才把手机从关机的黑屏状态唤醒。飞机上允许连接wifi很久了,但他一直还保留着不在飞机上玩手机的习惯。
一看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两年前认识的纽爱指挥文森特先生。短信大概内容是说纽爱要来参加音乐节,还要搞一个小提琴招募会,来招一位小提琴手与纽爱同台演出,于是想麻烦他来当一下钢琴师。
许旭洋没多想也没想着多想。文森特·罗兰是世界当代四大指挥家之一,同时也是纽爱的首席指挥。在这些吓死人的光环之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的脾气真的特别好。纽爱的小提琴首席杰克曾经有一次接受《留声机》采访的时候就特别强调了这一点。许旭洋被自家导师扔去学习的时候,文森特提供了非常多的帮助,也教会了他很多。他想着便迅速回了一个“乐意效劳”过去,把事情应了下来。
他取了行李,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干脆就在原地站了会,十分百无聊赖地刷了刷根本没有多少条消息的微博。
就在这会还不消停,有人从后边拍了下他的肩膀。他回了头,以为是自己挡着路了或者有人需要帮忙,刚想开口询问,却听见对方十分震惊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许旭洋?”
许旭洋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差点失手把手机摔地上,他有些艰难地抬起了头,话语也一同结巴了起来:“叶逸年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一般的故人相见应该不会这么尴尬吧。
叶逸年坐在驾驶位上,许旭洋便坐在了副驾驶上,安静如鸡地系好安全带,然后继续沉默。
是因为太尴尬了吧。许旭洋认真地研究着车窗上的防紫外线贴膜,仿佛要将其看出花。与此同时,他不受控制地开始认真地回想着他刚才和叶逸年的对话——
叶逸年回答完“来参加音乐节”之后,两个都不知道该和对方说什么的笨蛋面面相觑,站在原地,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戳成了两个顶天立地的棒槌。最后还是叶逸年先动了手,拉住了许旭洋的手腕。
他戴上刚刚摘下来的墨镜绷住了表情,看起来比谁都正经,正直地发言:“走了,待会被人认出来了就不好了。”
……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上了叶逸年的车。
鬼知道叶逸年是哪来的车。明明大家都是来玩的,许旭洋人到了地方还在懵逼——为什么这个人把车都备好了???
好久好久之后,叶逸年终于找到了话题突破口。他用余光扫了许旭洋一眼,问:“啊……对了,你住哪?”
沉默一秒。
两秒。
三秒。
许旭洋努力回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掏出了手机。
“呃……我看下……”许旭洋的手指翻消息翻出残影,再此努力迅速调出了消息,“老师帮我订的,叫什么维利亚酒店……”
叶逸年听完之后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么……?”许旭洋越问越小声。
“没什么,”叶逸年把墨镜摘下来别衣领上别好,转头朝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好像和我在同一家宾馆。”
他青春无敌,又被阳光照得棱角分明。这一笑堪比核武器远程发射,将名为“许旭洋”的城池炸得寸草不生。
许旭洋因为这一笑怔了好一会,又过了一会才渐渐有了找回心跳的踏实感觉。知道这一切结束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叶逸年说了啥。
……在同一个酒店啊……
“你确定?”许旭洋衷心感谢自己练出来的泰山崩与眼前而不动的沉着脸皮,把声音调节得无比冷静,然后发问。
叶逸年左手握拳,咳了一下才控制住自己的笑容:“维利亚酒店是港城安全方面做的最好的酒店。很多音乐家和乐团来的时候,嗯……也包括很多娱乐圈的明星,只要有经济能力都会来这边住。所以碰见很多名人是很正常的事……卡耐基大师应该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让你住这。
“我的导师碰巧这几天有事,本来他要和我一起参加音乐节的,但最后还是先走了。”叶逸年将事情和盘托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多,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许旭洋没说什么,更没表现出来他挺喜欢听叶逸年扯这些琐事。片刻之后,他突然联想到了一些极其可怕的事,好像离他有地方住这个事实非常近。他挣扎了一下要不要开口。
……最后还是问了。
许旭洋视死如归:“你房间号多少?”
“咳咳,”叶逸年险些被自己口水呛死,实在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了,“……1204”
“斯威尔教授原来的房间是不是1206?”许旭洋在听到房间号的瞬间就明白了,但是为了追求稳妥,还是示意性地问了一下。
“是的……啊难道——”叶逸年先回答了他,话到嘴边,然后猛然反应了过来。
“我觉得事实就是你现在想的那样的,”许旭洋轻轻地呼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语气毫无起伏,“我还在奇怪老师在音乐节前一天怎么还能订到酒店房间。”
不该奇怪的吧。
他们都知道卡耐基和斯威尔共事了二十多年,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彼此的知己不是吗?

直到到了房间门口,许旭洋猛地停下。他往叶逸年的方向瞟,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的衣领,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
“我觉得我不说教授也应该很快就会告诉你。”许旭洋垂着眼睫,“纽爱要来参加这次音乐节,在第二天的时候要进行小提琴手现场招募,和纽爱同台演出合作演奏《自新世界》第四乐章。”
“《自新世界》不是铜管主题作品吗?”
“文森特先生有改编,他想试一下。”许旭洋飞快地解释,“还有,那个……”
许旭洋纠结了一会,然后才下定决心开口。叶逸年在此期间光顾着看,没开口提问也没出声干扰——别的不说,那个纠结的小表情真的非常可爱。
“他很喜欢贝多芬,尤其是《第九》。”
一口气给叶逸年开完后门,许旭洋才有脸抬头看人,看见对方笑的一脸难以言说。
叶逸年可开心,他压制住嘴角的笑意,然后才憋出一声“谢谢。”
“但是我知道啊。”他慢悠悠的接上下一句,“以前我去纽约的时候还给他演奏过,他挺喜欢。”
……
…………
………………
许旭洋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只留下叶逸年在原地渐渐阳光灿烂,控制不会住地笑出了春风拂面的感觉。
无论许旭洋再怎么咬牙切齿以及叶某人再怎么欠揍,第二天他们也还是得一块去参加音乐节。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叶逸年和许旭洋挺早就出了门,随便找了家店,吃完早饭就往音乐节的场所赶。
人比想象中的多得多,但是也比想象中的安静得多。他们没看地图,到处乱走随缘观景,许旭洋仔细地听了听,敏锐地从西南方向捕捉到了熟悉的琴声。他回头看了眼叶逸年,叶逸年立刻会意,两个人迈开腿往那边走。
声音一直都没断,所以他们非常幸运地在西南方向200米处找到了一个小展台。展台上摆着一架九尺的施坦威,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在上面弹琴。许旭洋先是感叹了下这举办方真有钱,然后才仔细听这小姑娘弹的《D大调奏鸣曲》。《D大调奏鸣曲》别名叫《碧蓝湖泊》,记的是吴盎暖的一次梦境,她的梦里有一潭湖水,旁边都是郁郁葱茏的树林,但是潭水却是近海的碧蓝颜色,曲子很美,但难就难在稍稍把握不住就容易发飘。那个姑娘弹的其实很有感觉,但是有一乐句的收尾没做好,从力度上来判断,许旭洋估计应该是她弹琴指法出了问题。
这是很正常的事,吴某人写曲子很少会注指法,一般都是她自己弹过之后别人记的指法,有些书籍质量不过关,会出错是非常正常的。再加上业余人士不比专业人士,很多错漏根本听不出来。
然后他看见有个二十岁左右大学生打扮的女生对同伴说了句话,与她同行的短发姑娘听了之后干脆地点点头,上了展台。她让小姑娘在旁边看着,也弹了一遍《D大调》。到了第一乐段结束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速度,让那位小姑娘看清楚指法,然后又交代了几句,才下了台和开始那个姑娘离开。
叶逸年自然也看到了,笑了出声:“还真是乐于助人。”
“刚才台上弹琴的那位,国交一把手森云秋。”叶逸年眯眯眼睛,然后继续说话,“跟她一起过来的估计就是吴盎暖本人。”
“她怎么还裹那么严实。”许旭洋回忆了一下,发现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看到她整天长袖起步。现在可是大夏天,但是她还是用围巾把脸挡了个密不透风。
“个人爱好吧。”叶逸年不以为意。
两个人边走边聊,刚结束了对话就发现了一个小广场,广场上设置了近、现代中外音乐家的立柱式介绍牌,以及每人三首代表作的试听。
第一位介绍的现代音乐家就是斯威尔·阿卡得。叶逸年粗略地看了一下自家老师的介绍,沉吟片刻:“应该是选了《精灵之舞》《钟》和《鳟鱼》选段。”
许旭洋立刻带上耳机试听。
十几分钟过去,许旭洋看了眼叶逸年,心想居然还真的被他猜对了。
又往后走,看见了伊丽莎白、卡耐基、娜塔莎、文森特等等一大堆世界知名的音乐家介绍。叶逸年的命中率高达百分之百,没有一首曲子出错。而意外看见的许旭洋本人的立柱更是精确到了哪首的第几乐句到第几乐句。
许旭洋介绍柱的旁边一点就是叶逸年的。叶逸年已经飘了,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梁祝》《西班牙木屐舞》和《蓝色多瑙河》。”一秒钟犹豫都没有,看上去自信极了。当然他应该有这份自信和底气——这可是他自己的代表作啊。
许旭洋戴上耳机,听完十五分钟,眼神无比微妙。
“怎么样?”许旭洋自信地等待着又一次肯定的回答。
“《梁祝》、《西班牙木屐舞》和——”许旭洋故意拖长声音,十分不怀好意,“《辛德勒的名单》。”
“自己的选曲猜错了诶叶哥。”
叶逸年往前迈的步伐骤然停住。
“叶哥?”许旭洋没听到他说话,于是绕着他转了好几圈仔细审视,发现叶逸年抿住了嘴唇。
看来是有点生气了。
许旭洋大概判断了一下,斟酌了一会开口宽慰他:“没事的叶哥,不就是猜错了自己的选曲吗?”
“……”叶逸年现在只想堵住许旭洋的嘴。
“叶唔——”许旭洋被强制性禁言,叶逸年才不管他怎么挣扎以及想说什么,直接把人嘴捂住然后拖走。
他冷酷地一锤定音:“选曲人不专业。”
许旭洋:“唔唔唔唔!”
他想说你觉得不专业就不专业,能不能先把我放开。叶逸年刚才是从后面揽住他然后捂的他嘴,以导致许旭洋现在整个人像被他抱在怀里了一样。
不对,不够准确。
就是被抱在了怀里。许旭洋感受着身后另一个人的心跳和体温,酸酸涨涨的情绪克制不住地糊住了整个大脑,导致他现在整个人都有些不冷静,几乎丧失基本的思考能力。时间一下变得极慢,许旭洋能感觉到叶逸年的呼吸打在他耳后,湿热的感觉就像会活动一样,一点一点麻痹了耳后的整块皮肤。
意识回笼之后他简直要疯,死命挣扎,好不容易才从叶逸年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广播的声音非常给面子地响了起来,公布了关于当天下午就要开始的小提琴招募会的相关信息。
他们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到了报名台前面,于是叶逸年就去领了个表填完交了过去,还顺便对负责收表的工作人员小姐姐笑了笑。
许旭洋奓毛,狠狠地拧了他一下。
叶逸年吃痛,回过身敲他头:“干嘛啊?!!”
许旭洋轻轻地哼了一声:“看你不爽。”
他就站在原地直视叶逸年,不闪不避,眼睛里只有叶逸年一个人,神态平静而又理所当然。
叶逸年一下子就软化了,举手投降:“好好好行行行。”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叶逸年揉揉被拧的地方,感叹许旭洋下手真黑。
要知道干此事的对象如果是吴盎暖森云秋之流,坟头草都两尺高了。
接下来两个人都不打算逛了,叶逸年要回酒店练琴,许旭洋要去和纽爱的成员们汇合,然后商讨一下今天下午的招募会。
下午一点整,艳阳高照,第一位报名者提着自己的小提琴走到了评委席前,鞠了一躬。
自此,招募会正式开始。
等到轮到叶逸年的时候已经二十多个人演奏完毕了,但这二十多人里面其实一个都没过。
先由报名者演奏,评委们再讨论,最终文森特先生表态决定“去”或“留”。招募才刚刚开始,而总报名人数有400多人,为了避免第二轮复试带来麻烦,留下的人不可能超过20个。而现在还太早,根本没办法做出决定,叶某人在这个时候演奏,实在是一点点的天时地利都不占。
或许人和占一点。
许旭洋轻咳一声,想转头对文森特先生说一声自己本轮弃权。
但是文森特看起来非常惊喜——根本没理他——急匆匆开口:“哦,叶,没想到你也来这个音乐节了啊。”
叶逸年提着小提琴微微鞠躬:“好久不见了文森特先生。”他表情诚恳动作到位,实在是挑不出一点毛病。叶逸年挨个向其他评委问好,整一个虚心求教的乖巧后辈。
装得还真像。
许旭洋在心里唾弃这个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人,看着对方扫到自己的时候终于不太能绷得住的嘴角,愈加确定了叶某人表里不一十分下作。
文森特这才笑眯眯地转过头来跟他说话:“许,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叶逸年……"
许旭洋头皮发麻,镇定地打断他的话,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做:“先生,事实上我跟他认识,而且是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哦,许,那你这件事就做得不厚道了,“文森特先生严肃且神采飞扬地说,根本打不断,”如果你早一点——比如说在今天早上之前告诉我们的话,我们就不必搞这个招募会了,而是可以直接让叶和你磨合——恰好又能多一些时间和老朋友熟悉一下彼此不是吗?“
“……”许旭洋的话直接全部被堵死在了喉咙里,差点没把他自己顺便给呛死了。
“咳咳,”叶逸年打断他们,“那么我是否可以开始演奏了。”
“是的,”文森特的严肃一秒之内溃不成军,和颜悦色道,”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我最喜欢的《第九》?“
叶逸年乖巧点头:“是的。”
“哦太好了,”文森特笑的真心实意,“起码这一天下来有一首贝多芬大师的曲子。——好了,题外话就此打住,请开始吧,叶。”
三秒安静之后,贝多芬最负盛名的《第九交响曲》第四乐章在大厅中响起。
该怎么形容呢?许旭洋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叶逸年本来就是以情感表达见长的小提琴手,而演奏技巧又在斯威尔教授门下得到了质的飞跃。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叶逸年除了《春》以外的独奏,但是丝毫不妨碍他对其水平进步的判断。
“我记得你以前说,费普斯演奏的《第九》不是绝望的人抓住了希望,而是疯子彻底陷入了癫狂而得到了极致的快乐。你说你不认同这种表达方式。”文森特看着叶逸年,认真地说,“你的情感表达比我们有主意得多,所以我也没有想过去改变你的看法。毕竟乐海漫漫,如果音乐家想要表达的是感谢神的垂怜的时候的快乐,而你在这曲子中读出的是黑暗中的一点烛光与看到它的欣喜,那也很好。
“我记得上次听见你演奏第九是在两年前,那时候你的第九里包含的还是无私公允的大爱,而没有往什么地方有所偏向。事实上,我觉得你那个时候是迷茫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些东西。
“我现在真的很高兴,你似乎想通了。你的第九里面终于包含了属于你的快乐……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得到确认之后的快乐,你终于不再感到迷茫了。”
叶逸年抬眼看向评委席,轻声开口:“是的先生。”
“我曾经对您说过,我有一些话始终不敢说出口。我担心他的拒绝,我也担心他的抵触。
“我从小就活的一帆风顺,没遇到过大的斥责和挫折,但是我却尤其害怕自他口中而出的任何一个有关拒绝的字眼。
“但是在昨天我终于确定了。
“我想好了。”
夏日的清风夹杂着凉意卷起了纸页吹拂在他手里的小提琴琴弦上,无声的乐曲响起,流转过他的四季与心绪,最终绕过发尖吹回到另一个人面前。像溪水叮咚,像星光点点,细细密密的,只想说给一个人听。
夏风温和,你愿意听吗?

“后来呢?”吴盎暖已经开始快乐嗑瓜子了,听到这里的时候许旭洋突然非常微妙地顿住了,“然后你答应了没?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在跟你表白吧。”
“我知道啊,然后我就借口有事出去了啊。”许旭洋无奈道,“他早就算好我肯定会出去,就在门口那等着。我想了一下反正拒绝之后他还是会继续追,不如就答应了,省事。”
“蛤?就答应了?这么草率的?”吴盎暖义正言辞,“你还没有被在铺满薰衣草的花海里求爱,没有在两万英里的热气球上被强吻,你们还没有疯狂的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经历了这些然后你才能答应他知道吗?!”
“吴盎暖同学,”许旭洋语重心长,“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综艺。”
“唔,有消息了。”吴盎暖没理他,看了看亮了的手机屏幕,迅速输入密码,然后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许旭洋说不震惊是假的:“……这么快?“
“还有一天你和叶逸年的双人合奏会就要开始了哥。”吴盎暖想翻白眼,但是她忍住了,“都在这聊了多久了,我早就发消息找人问了,没想到正好在她手里。”
“介绍一下,”吴盎暖戳开和她聊天的那个人的头像,“这位叫刘羽棠,羽毛的羽海棠的棠,科特芬的现任所有者。是我高中同学,认识好多年了,虽然当时就一起玩了两年但是关系很好,我跟她说过了,回头合奏会结束我就把她电话给你,你折腾吧。”
“行,多谢了。”许旭洋把手机还给她。
吴盎暖把墨镜卡上,提着包走人了。
许旭洋坐在原位望着咖啡,有点出神。
从网络上认识开始算,他和叶逸年认识十年了。
十年了啊。
专门给叶逸年设定的手机铃声响起,许旭洋才猛然回过神,他触屏接电话:“逸年?”
对面只是低声笑了出来。
许旭洋一时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毕竟在此之前他们也不是没有“干什么”“想听听你的声音”这样的腻歪死人的对话,便又喊了一遍:“逸年?”
叶逸年有些失真的声音这才慢悠悠地传过来:“你再喊八次?十年啦。”
许旭洋:“……“
叶逸年完成日常任务,这才转回正题:“在哪呢?弄完没?我去接你。”
许旭洋从落地窗往外看,果不其然看到一个正在往外走的叶逸年,淡定回答:“柏爱员工休息室,能喝咖啡的那。”
这次轮到叶逸年无语了,他万万没想到许旭洋消失的这三个小时根本连他们柏爱的地都没出。他挂掉电话,推门走过来,没坐下来,搭着许旭洋的肩膀俯下身喝完了他的咖啡。
都已经凉了,不知道他怎么能喝的下去的。
许旭洋一边悄悄看他一边腹诽。
“走吗?”
”好。“
与此一般无二的对话也曾经发生在一年前。
彼时许旭洋刚刚结束了在老师身边的学习,受邀回国担任国爱百年庆典演出时的驻团钢琴师。但叶逸年已经接过了柏爱抛来的橄榄枝,成为了柏爱的第一小提琴组副首席。
演出前半个月的时候,叶逸年的首演即将在柏林开场,对此他向许旭洋发出了邀请。但其实他本人也很清楚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国爱虽然已经在世界乐坛占有一席之地,但是磨合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当叶逸年对许旭洋提出这事的时候,只是想和恋人黏糊黏糊,并没有抱希望于他能来。
叶逸年在柏林爱乐乐团的公共休息室里,问电话那头的人:“走吗?”
许旭洋很久都没说话,一时间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然而过了很久,叶逸年听见他说:“好。”
当晚的演出当然一点错都没出,堪称是完美的一场音乐会。《古典之声》上格里曼大师所撰乐评里更是对此耗费极多笔墨,对他极尽溢美之词——“毫无疑问,这是新生血液为柏爱带来的新生。这是一个令人震撼的夜晚,我听到了最不一样的、属于柏爱的、铿锵的《自新世界》。”
演出结束后夜幕毫无疑问地降临了。夜风吹在脸上有点湿润,在皮肤上弥漫开了一片凉意。暖色的灯光洒下,给这绿树丛生的小径带来点柔和的意味。灯下,叶逸年看到了带着花在等他的许旭洋。对方听见他的声音就望了过来,猝不及防而又水到渠成地对上了视线。
手里拿着一只单薄的红玫瑰的许旭洋向他走过来,给了久别重逢的恋人一个拥抱。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花递给他,说:“来得急,只来得及买一朵了。”
心脏受到暴击的叶逸年觉得自己看到的就是天使。
然后他就遵循了自己一介凡人龌龊的念头,把天使拐回了家,还拐上了床。
第二天许旭洋早上赶飞机回国,终于在十点半抵达国爱排练厅。
各个成员各司其职,一时间看起来十分欣欣向荣,唯有一个吴盎暖懒懒散散,看起来十分格格不入。她正半倚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厚厚的谱子圈圈画画。
“你怎么过来了?”许旭洋问她。
吴盎暖压根没理他,还在瞎涂。
许旭洋嗤之以鼻——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一般来讲,吴盎暖这个时候不是在干些不该干的事,就是真的有事。根据经验来看,她肯定已经知道他人在这了,肯定是在干不该干的事。这姑娘在几年前听过比赛决赛时他们的合奏,就干了不少事。譬如写同人曲搞cp剪辑之类云云。如果不是因为她还有个“性别女”作为盾牌,他早就在此人导师面前告发此人了。
世界乐坛对此人“慢工出细活”之类的称赞,根本名不副实!!!
许旭洋索性放轻脚步偷偷溜到她后面,眼看就能看到内容了,吴盎暖果不其然扣上了谱子。
吴盎暖转过身,义正言辞:“干什么?偷看商业机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把谱子往桌上一拍:“我难得亲自指导我自己的曲子!上次演奏《晨露》的维爱都没有这待遇好吧!!!我大老远跑来一趟想详细讲一下《江山》的创作细节,结果连驻团钢琴师都没见着?!你——”
吴盎暖无意地扫了一眼,结果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些不该看到的东西,登时就咽下了所有要说的话,语气一转:“哈哈哈……许哥,那个,领口是不是遮一下哈哈哈……那什么,对象挺热情的啊……您多休息一会我下午再来啊再见了!”
那个时候小吴同学还不知道他对象是谁,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就算到这地步她也没忘记找人垫背,磨了一把大刀出来,FIL的叶许tag血流成河。
后来吴盎暖知道了他对象到底是谁,立刻去写曲子了。同人圈里又重新洋溢起快活的气氛。
对此,许旭洋字正腔圆地恶心她:“有的人心易变,一两个月就变得面目全非。”
此话改编自吴盎暖的女神书里的话。许旭洋说出来的时候,吴盎暖就与他结了仇。她扬言要狠狠地坑许旭洋一把。
上台之前许旭洋又想起来这事,他估摸着吴盎暖应该忘了。
叶逸年拽住他,朝他笑了一下,然后他们就站在了灯光下面,站在了来这次双人演奏会的所有观众面前。
许旭洋心里的弦突然一松,随后就按无数次排练的那样,完美地完成了演奏。
台下掌声如雷,有人喊着安可。于是他们就把《春》作为安可曲,赠还给了所有观众。
很多次在演奏的时候许旭洋整个人都是放空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包括第一次夺下肖赛悬空二十年的冠军的时候;包括受维爱邀请参加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时候;也包括和纽爱在美国国庆典礼演出的时候。放空没什么不好,可以减轻他的压力。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对自己的才华没有任何的认识。
然而从几年前和叶逸年对视了那一眼以后,每一次,只要是和他合奏,就有了实感。
这一点淡淡的情感还没维持太久,甚至还没来得及被主人细细琢磨,手机屏就亮了起来。
是吴盎暖之前答应过他要发给他的短信。
他迅速回了个谢谢,然后存好她发来的号码,整理了一下词措,发了条短信过去。
……
三天后,刘家别墅。
许旭洋踌躇了会,最终还是鼓足勇气敲了门。
一个姑娘开了门,然后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恍然道:“你就是许旭洋吧?”
许旭洋僵硬的点了点头,问道:“您是……?”
那姑娘朝他一笑:“我是刘羽棠,进来吧。”
然后她补充道:“湾哥她应该没跟你讲,我初中的时候和叶逸年是同班同学来着。”
许旭洋吓得浑身一抖,眼神立刻变化莫测了起来。
刘羽棠立刻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你这么好玩的吗?行了,我们来讨论一下小提琴的事吧。”
许旭洋还没搞清楚她到底要干什么,没想到刘羽棠直接把话题拐向了正题,不可谓不直接。许旭洋跟她进去,拘束的坐在了沙发上,然后眼睛往下一扫,就看见了躺在琴盒里的科特芬。
不带一点掩饰,这把比得过北京三环一套房的斯式琴就蓦然映入他的眼帘。
许旭洋:……该说不愧是世家???
刘羽棠端了杯茶来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她没想磨蹭,于是非常直接地开口:“科特芬我没兴趣保存了,所以会给你的。价格好说,你既然要找这把琴,钱应该不缺。以及小提琴护养这方面……啧,你们应该做的也比我好。但是除了这些之外,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许旭洋一听这话顿时放下心来。
“你很喜欢他吧,”刘羽棠笑的无比微妙,显然已经知道科特芬最终会到哪去,“那么……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他,到底是出于一种怎么样的心态呢?”
以为会被严格要求的许旭洋:“……”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小提琴。在陌生的环境中,这把和法塔克极其相似的琴能让他稍微平静一点。他酝酿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开了口:“就是,很喜欢他吧……
“我从五岁到十五岁,和钢琴一起待了十年。每每演出弹琴,都非常没有实感,因而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深陷在自我怀疑当中。你别笑,真的,那段时间差点就没坚持下去了。”
旁边险些喷水的刘羽棠立刻恢复正经:“不好意思,您继续。”
“然后十五岁的时候我不就遇到他了吗?那次跟他合奏了维尔瓦第的《春》,那真是我最难忘的一段经历。
“当他在和我对上眼神的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了迟到了十年的实感终于来了。他把我的人生分成了两段,一段是有叶逸年的时候,一段是没有叶逸年的时候。
“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但是,他简直就是我的珍宝啊。”
刘羽棠听完以后安静了好久。许旭洋一时间也不敢说话了,生怕这位大姐又临时改变了主意。却没想到刘羽棠叹了口气,用手慢条斯理地把碎发捋到了耳后。做着这个动作的时候,刘羽棠终于染上了点她的故乡,也就是江南水乡的感觉。柔和而又沉重的历史在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中铺展开,讲述着触目惊心的故事。落地窗外柏林的行道树们伸出青绿枝芽,窗内却好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锋。
她没看许旭洋,说道:“你知道我有个表妹叫卫溪吗?”
听到卫溪这个名字,许旭洋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与之相关的尴尬片段。
十五岁以后,他去往巴黎国立音乐学院学习,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个铜管系学萨克斯的姑娘。当时学院庆典,百搭的钢琴几乎在每个节目里都有出现,好巧不巧,院方把他和卫溪安排在一起演出。
那姑娘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压轴的节目演出者会一生一世在一起这种明显是校园传说的话,演出开始至结束后一年里都对他展开了极其热情的追求,闹得几乎全校皆知,无比尴尬。
抛开这些不谈,卫溪自身是个极好的姑娘——家庭条件好,对音乐的理解和热爱也与他一般无二,长得也还可以,水平也很不错。然而上帝在造人的时候总喜欢制造缺陷,于是,尴尬出现了。
“她真的不会读空气!”
几乎所有学生都这么评价过她。
不过也是托她这个傻姑娘的福,许旭洋才发现了自己对于叶逸年的微妙情感。
刘羽棠十分感慨,继续说话:“她和我提起过好多次你怎么样怎么样,她本来不是那种特别刻苦的人,但是为了你生生把自己逼成了那样的人。”
许旭洋持续尴尬,不知道怎么接话。
幸好刘羽棠并不需要他接话,极其自然地继续说:“从她的描述中我就知道你和她肯定没结果,但是为了让她开心,在她跟你表白之前,我也对她说了‘如果他不答应,我会剁了他’这样的话。结果跟你表完白之后你直接就拒绝了她,她伤心了大概有一个月吧,然后也没生气,一门心思地扑到萨克斯上了。”
她把琴装好,然后递给许旭洋:“拿好吧,我妹现在有对象了,长得帅对她好,你不用担心了。”
许旭洋松了一口气。
刘羽棠带着微笑看他:“倒是你——希望你跟我们当年的学神好好处,再过几年我们初中同学聚会我还指望能看到你呢。”
……来到刘家别墅之后半个小时,许旭洋稀里糊涂地坐上了回程的车。
怀里紧紧抱着科特芬,琴盒与琴的重量终于……好吧,依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真实感。
素闻世界之小,只要认识了十个人等于认识了全世界的人,今日所感,只觉此话并不是毫无根据。
别墅里刘家姑娘的淡然表情土崩瓦解,她急匆匆地找到电脑,把兜里录音完毕的录音笔芯片拔下来插进电脑上的读卡器,看着完好的录音文件,开心炸了。
谁让世界小,作为某站元老级up的她在高中同学的安利下,早就吃了叶许的安利。
一天之后,某站炸了。
三年五载,真的是三年五载之后,某站id为“穆呼呼呼”的远古up投!稿!了!
而且不仅是穆呼呼呼投了稿,在仔细观察之下,你就会发现这个名叫“MIND”的叶许手书视频的画手,是隔壁同样三年五载不上某站的失踪up主帅一圈琪。而几乎是在投稿通过审核的一瞬间,帅一圈就把视频转到了自己的主页。
在某站拥有尊贵住房的人们立刻就发现了这个视频,审核通过后三个小时内,观看人数都一直保持着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恭喜你发现宝藏!!!!!】
【失踪人口回归!!!!!有生之年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穆大你没死啊!!!!还有圈总!!!啊啊啊啊啊要什么我!!!!】
【?????你们就这么轻松地接受了这是个cp向视频的事实???】
【cp向怎么了!!!还不给原创大佬嗑同人了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进度条!!!!】
【我日,23分33秒!!!圈总是画了什么???等一下???BGM这个走向???我以为是歌???】
【大家都让让,这里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学生。是的!你们没听错,是首古典乐!!!!】
视频名称是“【叶许原创同人曲&手书】MIND-那些让你心动的cp”
投稿者是“穆呼呼呼”
然而没多少人看的视频简介上信息量堪称吓人。
——好久不见!知道大家肯定都要刷“有生之年”了233。时隔三年我终于想起来了我的某站账号密码!
——这次是参加FIL活动“那些让你心动的cp”的和@帅一圈的合作投稿。账号被导师发现啦,只好搞点正经的东西了。结果搞出这么个鬼东西我们圈还愿意和我合作!!!是好圈!!!请一定要吹爆她!!!
——特别鸣谢文字素材提供者@剁脚鱼头 以及音乐《MIND》的演奏者维也纳爱乐乐团全体!!!!
——以及,祝我们叶逸年大佬0407生日快乐!!我和圈和鱼没什么好送的!!!就送给你一个许哥和你的故事叭!
简介上的内容当然很快就被发现了,一时间弹幕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我们穆什么来头???维爱是认真的???】
【我相信穆大但是……这个也太恐怖了吧……】
【居然是维爱……】
【神仙穆】
【吹穆的请让一让!我们要来吹圈总了!!!】
【我靠这个叶哥帅死我!!!!啊啊啊啊啊!!!!】
【“我的珍宝”啊啊啊啊啊啊!!!!我不争气的哭了啊啊啊啊】
【这是我见过最牛逼的同人,手书时长23:33也就算了,BGM是原创古典乐就算了,演奏者维爱?!!】
【纯路人,不吃叶许。看完这个视频入坑了。穆大真的厉害,圈总真的神仙】
【我,叶许狗,哭出声】
【我,叶许狗,过年了】
【我,隔壁双钟家,服气】
……
FIL是一款手机软件,号称国内最大同人作品创作网站,取的是“FALL IN LOVE“的意思。而近日与某站联动的“那些让你心动的cp”活动,更是在各大社交平台上都获得了极大的点击量和关注率,一时间视频满天飞,各家纷纷过年。然而当此视频发布后,直接空降了微博热搜榜,将某某明星出柜门完全碾压过去。一时间#我骄傲我是叶许人#话题满天飞,血屠各大社交软件。
#我骄傲我是叶许人#我是穆大的小粉丝,今天看见穆大投了稿简直原地起飞!!!然而看完MIND我就直接疯了!圈总神仙!穆大神仙!
#我骄傲我是叶许人#呜呜呜我哭死了!!我现在已经在跑步机上跑了5公里了,一边跑一边刷MIND,跑死我算了xbfsjkdfje
#我骄傲我是叶许人#你们怎么都在吹穆和圈???那我吹爆鱼哥!!!!我靠那段【你介意了吗】【介意了】【……真的吗】【骗你的,快点去吃饭啦】真的,配上音乐和手书内容简直就是大型屠杀现场!!!!!
……
尽管MIND成为大型叶许狗死亡现场;尽管在国内叶许几乎成了国民cp;但是两位正主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回应。借此良机,不少古典乐爱好者开始了对大众的科普,最终将所有热度全部引到了“古典乐现代化”的事情上。
#古典乐现代化#说真的,喜欢MIND是我第一次对古典乐有所接触,随着网友们的引导,我现在大声喊:我永远喜欢德彪西!!!
#古典乐现代化#我发现伊丽莎白大师转发穆大微博亲自给她扒皮的时候大家一点都没在震惊的。果然《留声机》上多次赞美的“上帝之光”,只会有一个啊。穆大是我女神了。【话说有点好奇圈总真实身份的】
#古典乐现代化##巴赫#我就知道有一天总有这么一天我大巴赫的话题会压过乱七八糟的丑闻!!!!大巴赫万岁!!!
#古典乐现代化##柏林爱乐乐团#因为MIND知道了古典乐和叶许,虽然已经过去有两年了,但是真的看一次感动一次。今晚是柏爱森林音乐会,还有一个小时开场,准备去现场了!!!说起来还是叶哥和许哥第一次合作!!!超级期待了!!!!!

柏林爱乐乐团举办的本年度森林音乐会开始前一个小时,自世界各地而来的乐迷陆续进入会场。到了开场前三十分钟,所有人都已经就坐完毕。诺大的会场里鸦雀无声,时而听见的响动也是某位绅士为一位小姐让出条路起身时发出的声音。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安静沉默着,即使这是最疯狂放纵的一场音乐会——许多人甚至没有身着正装,而是穿着件白色圆领T恤衫,坦荡地仿佛衣服上没有“叶逸年”三个黑色中文大字。如果不是因为音乐会场需要,估计很多人都会放飞自我把call棒和应援牌弄过来。
柏爱小提琴首席休息室。
“我靠!!你什么意思!!!”森云秋差点没把叶逸年手里的小提琴抢过来砸他脸上。她极少爆粗口,靠字往往只发一个声母的音就会咽下去,今天却没控制住自己,并且很有打爆叶逸年的势头。
叶逸年从善如流地放好小提琴,举双手投降:“今年的彩蛋不是还没有想好吗……我们玩一把刺激的呗……”
森云秋快被他气到因式分解:“没想好是一回事,但是你知道现在去定一束花有多难吗叶傻逼!!!就半个小时了哥!!!马上就开始了!!!你还打算闹这么大一个幺蛾子?!!!”
叶逸年的眼神往上飘啊飘:“啊,森总最帅了!森总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订不到花呢……”
森云秋开始认真思考运用她管理层的特权来开掉这位才华一流气人水准更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小提琴首席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沉默良久,森云秋抬头看他。
“叶逸年,”她一字一顿,“花,我去帮你订,找遍柏林我也会给你凑齐一束花。”
“但是你要是不能好好珍惜利用我的劳动成果——”
森云秋语气骤然一转,眼神森冷地盯着叶某人,缓慢而又有力地吐出一句话:“我就去取消本年度乃至以后所有的和许旭洋的合作计划!包括你的请假,一个都不批!!!”
叶逸年在原地咽了口口水,目送着森制作人杀气腾腾地离开,然后才小声地补上一句:
“取消计划不批假?……哎呀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他气定神闲的拿起手机,给就在隔壁的许旭洋发消息。另一只手指尖恰好搭在桌子上,以一种极其标准的钢琴敲键姿势一下一下的敲着。
半个小时之后。
森云秋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大束玫瑰花跑进了会场,猫着腰溜到了第一排的她自己的座位上。盯着叶逸年一脸正经地走了上去,状似无意地摸了一把许旭洋的大腿,然后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指挥娜塔莎行礼之后上指挥台站定,环视一周,与叶逸年和许旭洋对了个眼神。
一个有力的起手式落下,《威风堂堂进行曲》锵然启奏——
所有人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真实感,柏林爱乐乐团本年度森林音乐会,正式开始了。
每年柏爱举行的森林音乐会往往是所有场次里最火热的,去年的也是由娜塔莎执棒指挥,直接在《勃兰登堡》进行到激烈的时候将银白色的指挥棒抛向了观众席;前年的时候,一首《送别》最后只剩下叶逸年一个人负隅顽抗,并且在LED屏上用德语英语写上“首席要坚强,你是全团的希望。”……诸如此类举不胜举,总之每年都会给观众一个或大或小的惊喜。
《威风堂堂》《鳟鱼》《田园交响曲》三曲完毕,娜塔莎停下来稍作休整,大约半分钟之后,这位来自俄罗斯的世界四大指挥之一在观众们惊恐的注视下放下了指挥棒离场,坐到了森云秋旁边。
……原来那个空座位是您的啊……
观众们大多都还愣着,一阵高音骤然响起,一连串急促的拉弓、按弦、跳弓随着第一小提琴组的起立,以令人感到震撼的专业性展现出来。许旭洋则在第一乐句结束之后加入了演奏,手指已经完全看不见,连手臂都弹出了残影。
这是炫技界最著名,也最通俗的曲子,即使是门外汉,也完全能报出这首曲子的名字。
是《野蜂飞舞》。
随着演奏的展开,不断有乐手放下了乐器,到了最后只剩下叶逸年和许旭洋两个人较劲,两个人对视一眼,居然又不管不顾地加速起来。
加速到了一定程度上,两个人的音乐都毫无节奏型可言,如果不是这是在森林音乐会上,可能就有观众准备开始怀疑人生了。
感谢上帝,因为速度实在太快,这样的折磨很快就结束了。
叶逸年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看着从钢琴旁边站起来的许旭洋,带着点笑意说道:“我觉得我要向科特芬道歉,我对不起她。“
许旭洋点头,直接笑了出声。
他动作自然地起身,所有观众都屏住呼吸,以为他也要离场,却没想到此人一伸手接过了小提琴,动作娴熟的将小提琴放上了肩膀。叶逸年则在把小提琴给他的时候与他正好错开,坐到了钢琴前。
铜管组退场。
第二小提琴组退场。
大提琴、中提琴、低音提琴退场。
台下的森云秋捂住了自己的脸,放弃了冷静思考和告诉自己“要镇定”的举措,决定回去立刻炒叶逸年的鱿鱼。
娜塔莎安慰她:“没事,明天所有的音乐相关刊物肯定都是’柏爱森林音乐会两位首席互换乐器‘,让公关部运作一下正好用来宣传后面的演出。”
“娜塔莎阿姨,要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森云秋哭丧着脸,她刚刚才按约定把那一大束玫瑰花送到台旁候场区,“我觉得会是’柏林爱乐乐团驻团钢琴师与小提琴首席公开出柜‘。”
吴盎暖就坐在森云秋旁边两个的座位上,一时间居然十分好奇今年柏爱是要搞什么事。
前奏三个音刚响起来吴盎暖就听出来这是什么玩意了。
是她两年前写下的《MIND》的最初版本,也是送给叶逸年去年的生日礼物——双人协奏曲的谱子。
虽然第一次出现在世界上的方式十分不伦不类,但是在缔造了某站最高播放量的记录的同时,《MIND》依然被在许多乐团公演时被演奏过,譬如维爱纽爱之类。
然而它却是柏爱的禁区。
因为只要公开演出了这首曲子,就意味着正式公开了叶逸年和许旭洋的关系。虽然在当今社会同性恋不受歧视,古典乐界一大堆出了柜的乐手,但是森云秋也并不愿意顺着这首曲子的势公开。她和这两个人认识多年,并不想以这种方式变相剥夺他们自己的自由。
但这并不是他们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出柜的理由啊!!!!
吴盎暖此时终于读出了森云秋的无奈和崩溃,边笑边想着回头替森云秋从叶逸年那框点东西。
在场诸位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首曲子哭过笑过,哪里会有人听不出来是哪首曲子,所以几乎是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当然是一首极其经典的曲子,虽然创作初衷十分微不足道,但是奈何制作阵容过于尊贵,所以便拥有了极其深刻的意象。
在去年许旭洋生日的时候,吴盎暖曾经向外界公布了《MIND》的创作全过程,随即森云秋刘羽棠主动跳马,公布了手书内容和文案的来由。因此完全解读了《MIND》,公开了所有官方信息。
“MIND的中文翻译有十四种,而在这个视频里取的是‘记忆’‘精神倾向’两种意思。第一个是比较单纯的解释,意思就是叶许之间的记忆。第二个是第一种解释的隐藏项,意思是‘回忆造成的精神倾向’,即他们两个互相喜欢是日久生情的意思!”
从十三岁算到现在,十二年整,只要今年过完,那么“有叶逸年的时候”就会彻底战胜“没有叶逸年的时候”。
……
“无论是从音乐上,还是从对彼此的了解上,他们毫无疑问都占据了对方极大的目光所及之处。”
——他们毫无疑问是对方在本时期内最难缠的对手!但幸好他们并不演奏同一种乐器。盎暖·W小姐无疑是“上帝之光”,那么他们可能就是“上帝的天平”,同样是神的馈赠。同等高度,同等年纪,同等成就,我曾想他们应当是王不见王的,但是当他们的合奏会终于结束时,我想,上帝啊,我怎么忘了,天平是完全平衡的。
……
“说起来就很好笑,身为单身女青年,我爱上了别人的爱情。”
#我骄傲我是叶许人#姐妹们!!!!!!!今天过年啦!!!!!!!!!这里坐标柏林!你们知道现在森林音乐会发生了什么吗?!!
……
“但是谁让心动来的毫无理由,毕竟掌管理智和爱的,从来都不是一位神。”
二十多分钟的曲子不算太长,终于结束后,吴盎暖第一个起立想要喊出“bravo”。然而却被叶逸年一个眼神示意,只得憋屈地咽了下去。然后所有人就看见柏爱小提琴首席从后台人员手里接过一大束红玫瑰,递给了站在原地没动的许旭洋。
灯光照耀下叶逸年难得笑的有些傻,他手里拿着话筒,用德语流利地说:“各位,”
满场想要鼓掌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等待着他开口说话。
叶逸年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最终将目光锁定到了许旭洋身上:
“今天在这里,希望大家做一个见证。”
“我相信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就像刚才的曲子里所表达的——”
“我爱他,是想共度一生的那种。”
叶逸年把花递到他身前:“请问许旭洋先生,你愿意吗?”
许旭洋没犹豫,直接接过了花。
“余生请多指教。”
他的话当然只有叶逸年一个人能听到,但动作无疑告诉了所有人答案。
倘若他们不是音乐家、倘若他们是普通人、倘若他们不身在这个时代,或许理智会早早地将情感的萌芽掐断再根除,而使他们成为一生的挚友。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不理智,只是在听过柴可夫斯基,演奏过莫扎特以后,早早就已经想明白——
无需怦然,心动已经弥足。
吴盎暖这下终于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喊了一声“bravo”,然后用力鼓掌。
全场的观众反应了过来,于是会场里掌声如雷。


晚上十点半,你的手机上方滑来一条提示。
当时你正在打游戏,眼看就要完蛋了,烦躁地“啧”了一声,动动手指,想把消息划掉。
但是你很快想起了上次,也就是两年前你错过“MIND”整整三天的事。这次你终于长了点心,施舍给了消息内容一个眼神。
某站粉粉的小电视造型好像是又换新了。
“你关注的up主 穆呼呼呼 更新了动态 -投稿-【叶许原创同人曲&手书】HEART-心动一百分。”
你顿时就淡定不下来了,迅速戳进某站看看这次穆又在搞什么。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你决定先去看看视频简介。

——时隔两年的新曲子!依然是和@帅一圈 @剁脚鱼头 的合作视频!特别鸣谢《HEART》的演奏者维也纳爱乐乐团!!!
——这次的曲子时长是47:57,是他们两个人的生日,辛苦我们圈了!大家一定都要夸她!!
——今天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合作!啊啊啊我不管他们就是在一起了!

你真的震惊了,无声赞美着可能已经画傻了的圈总,满怀期待地点进了视频。
视频开始的时候是一片黑,然后才慢慢亮起来,这时你发现背景十分眼熟,似乎是柏林的一条小路。风景很不错,你还在那里拍过照。
两个熟悉的人影站在树下,柔和的琴声慢慢响起。
实在是太美了,为了不错过一点镜头和声音,你开始了无声尖叫。
喊完有点渴,你伸手摸水杯灌了几口下去。然后这时你看见透明的气泡和白色的字出现在了屏幕的中心,画面中小路的尽头。
看清楚了文字,你呼吸一窒——
“我看见阳光洒过花瓣,我看见浮云飘过湖底。郁郁葱葱的树影交织,含情脉脉的蝶影飞掠。在这灿烂而又美好的一天,一切都值得赞美。”
“包括此刻跳动的心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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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青衣入川快来和我一起磕叶许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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